李世民获知蓝田关、潼关失陷的消息,已是两日之后的事了。
军报送到三水时,李世民正在巡视新到诸部的军营,——这几天,留守折摭城的杜如晦,遵照他的指令,将安定郡的部分兵马分批调来,络绎已到近万步骑。
站着看完军报,他没有异容,只抬眼望了下东边天际,彼处云层低垂,初春的上午阳光被遮掩其后,天光灰蒙蒙的,仿佛蒙了层旧绢。旋即,他便收好军报,接着巡视未完的营帐,步伐与方才并无二致。只等将新到援兵营帐巡视完毕,回到中军帐中,又状如平常的与相从诸将议了会儿粮草调度等事,待诸将退去,只剩下了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二人后,他才捂住胸口,深深蹙起眉头,长出了口气,一向英武的年轻脸上浮现出了些微罕见的疲惫与痛楚之色。
“殿下,何事?”房玄龄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忙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李世民摆了摆手,像在示意他不必紧张,然后将军报从袖中抽出,平铺在了案上。军报不过薄薄一帛,他却如擎着千斤重物,放得极慢,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随之,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按在了军报上。手背青筋微突,指节粗大,是长年握弓磨出来的。他用了力气,指节一点一点泛白,帛纸被按得起了皱。但很快,他就松了手,拈起军报,递与房玄龄。
房玄龄快步近前,将军报接过,展开细看,只扫得数行,面色骤然凝重,他急迫地扬起脸来,顾不得尊卑礼数,看向李世民,失声说道:“蓝田关、潼关失了?”
“甚么?”长孙无忌大惊失色,直疑自己听错。
房玄龄将军报递与,长孙无忌一目十行,看罢之时,脸色已是涨红,因为太过震惊,捧着军报的手指都在发抖,他失魂落魄,说道:“高曦夜袭蓝田关,潼关一日即破!一日即破!”他只觉口干舌燥,声音都变了调,“蓝田关怎会被高曦夜袭攻陷?潼关怎会一日都没守住?这、这……,蓝田关、潼关两关一失,汉贼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长安危矣!二郎,如何是好?”
“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张了张嘴,又闭上嘴,沉默良久,总算将两关失陷的消息勉强消化,这才开口,低沉地说道:“殿下,潼关若能久守,以我养精蓄锐之师,候贼之疲,尚可一战。今两关陷落,太子为贼所擒,长安危在旦夕,消息若在军中传开,恐怕军心将散。已、已……”
李世民、长孙无忌都听的出来,他想说的是“已无可再战”。
“辅机,你说呢?”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说道:“二郎,玄龄所言、所言甚是。蓝田关、潼关失陷,太子被擒,京畿门户洞开,贼军旦夕可到长安城下。这等大事,纵欲隐瞒,只怕也是瞒不住,此讯早晚会传遍三军。到时,军心浮动,士气瓦解,纵有千军万马,亦无力再战。”他定了定心神,将军报还到李世民案上,说道,“二郎,以逸待劳之策已不可用,该当另寻别策了!”
“何策?”李世民下到堂中,走到沙盘前,背对两人,负手而立。
他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只身上披挂的甲胄仿佛突然重了许多,压得他肩头微微下沉。
“仆……,仆愚钝,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李世民也不回身,问房玄龄,说道:“玄龄,卿素多谋,你说说,如今之势,还有何策可用?”
饶以房玄龄能谋,面对当前的突变局面,他猛地也是没有对策可献,迟疑了多时,方说道:“殿下,两关既失,长安危如累卵,正面迎敌已无胜算。依仆之见,惟今之计,或只两途。”
“哦?”
《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新丰尘近贼书追(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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