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手，截断王爷未尽之言，声音冷得像北境落下的霜：“陛下防不防我，轮不到外人置喙。先皇赐我镇国二字，是让我镇守南诀山河，不是让我拿着这半块冷铁，搅动京畿的血雨腥风。李明阳犯境，是外寇侵我家国，我提剑赴北，是分内之事，今日你拿这虎符来，是想置我顾衍于不忠不义之地？”
王爷闻言一怔，烛火倏然爆裂，溅出一点猩红。
顾衍已转身迈下石阶，玄色披风扫过阶前青苔，槐花沾衣不落。
石阶尽头，他忽驻足，未回首，只是忽然抽出了腰间的长刃，刃锋出鞘三寸，寒光如裂帛。
顾衍刃尖悬停于三寸之界，既不全出，亦不归鞘：“王爷下次还想要前来离间我与陛下的君臣之义，不妨先掂掂这刀刃更利，还是你项上人头更沉。王爷，慢走不送！”
玄色披风在夜风里翻涌如墨云，刃光倏敛。
此时王爷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有些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便只能断其脊骨、焚其忠名。
他将手中的半枚虎符缓缓翻转，断口朝上，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嶙峋断口，仿佛要将冷铁灼穿。
烛火一颤，松烟骤浓，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
他轻声说道：“顾衍啊顾衍……你守得住山河，却守不住这朝堂的暗流，有时候不是你想反，而是你不得不反，毕竟你能管住自己，那你还管得住你过去那些旧部的血性、那些未熄的火种、那些在边关寒夜里仍默念你名号的刀锋。”
话音刚落，廊下阴影里忽然走出一名带刀侍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主子，宫门已落钥，御林军刚才巡街过了前街，咱们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王爷指尖摩挲着虎符上凹凸的纹路，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将那半枚虎符重新收回袖中，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槐花落瓣：“走，咱们不等他送，自己走。去，把那封匿名帖子送到御史台门口，明天早朝，自有好戏看。”
他抬眼望向顾衍府邸深处黑沉沉的院门，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踏着一地碎银似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出了大将军府。
府门缓缓合上，将满院的暗流都关在了朱红大门之内，只有那株老槐树还立在庭前，落了一地细碎的白花，沾着夜露，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衍立在石阶转角的阴影里，看着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方才缓缓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掌心早已浸出一片薄汗。
他方才的声色俱厉半分不假，可王爷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搅得潭底沉渣翻涌，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疑窦，又开始顺着心口往上冒。
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沉沉的天幕，天边悬着半轮残月，连一点微光都吝啬施舍，顾衍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往书房走去，今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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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歌行：我为青城山大师兄》 第228章 顾衍（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