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夜露浸上来,沾湿了他肩头衣甲,凉意顺着衣料钻进领口,李明阳却浑然不觉。他立在营门旁的阴影里,脚下是踩了半宿的硬土,掌心刀镡的凉意早被体温焐得温热,像极了当年父亲掌心那点温度。
他就这么站着,从星稀等到月斜,营寨深处始终静得能听见草木抽芽的细微声响,没有喧哗,没有异动,只有偶尔传来伙头帐柴火噼啪的轻响,混着炖羊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暖得人鼻尖发沉。
天边终于慢慢泛起一点鱼肚白,晨雾顺着山坳漫上来,把营寨裹得朦朦胧胧。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子碰撞的轻响,那些出去的士卒顺着山路慢慢走了回来,不少人身上沾着未干的血渍,却个个垂着头,脚步轻缓,没有一个人喧哗,顺着营门的侧道悄悄回了自己的帐蓬。
李明阳看着他们一个个隐进晨雾里,指尖再一次摩挲过剑柄,晨风吹动他鬓边散落的发丝,他嘴角极淡地牵了牵,终于抬步向着中军大帐走去。
帐中烛火未熄,账册摊在案头,墨迹未干。
他俯身提笔,他笔尖悬停半寸,未落,他指节在青玉笔杆上缓缓收拢,墨珠将坠未坠,悬于毫尖颤巍巍一点幽光。
他握笔的手重新放下,他拿起了手边的佩剑,他来到了城楼最高处,抽出了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如裂帛,却未全露。
他就斜倚着城楼女墙站着,晨雾顺着剑刃爬上来,沾得那片冷光也蒙了一层软雾。
他缓缓挥舞着手中剑,动作缓慢而凝滞,如劈开浓稠的夜色,剑锋所向,雾霭无声裂开一道细痕,又迅即弥合如初。
他的手不断的颤抖,这剑法是自己父亲教的,虽然在自己母亲的眼里他父亲教得剑术都是些花架子,太过于花里胡哨,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他不断的旋转着手中剑柄,一道道剑气无声迸散,撞在空气之中,如碎玉坠地,倏忽消尽。
晨雾慢慢飘走,东方天边浮起一层浅金,那道晨光顺着裂开的雾霭落下来,恰好落在剑身那道冷光上,晃得人眼睛发涩。
李明阳忽然顿住动作,剑尖垂落,轻轻点在城砖缝里长出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凝视着那点嗡鸣震落的微尘,在初阳里浮游如金屑,李明阳继续挥舞着手中剑,剑势却不再劈雾,只一圈圈旋开,如挽弓引而不发,剑尖划出的弧线越来越缓,剑尖悬停于半空,似承千钧霜雪,又似托一羽初阳。
他腕骨微沉,最后一道剑气在天空中炸开,余波无声漫过垛口,震得檐角铁马轻颤,却未发出一响。
李明阳缓缓收起了剑,将最后一寸寒光纳入鞘中,他的气息微沉,如铁坠入深井,他缓缓坐在青石阶上,仿佛过去自己的父亲还陪在身旁,膝上横着那把佩剑,剑镡微凉,眼睛则看着远处未散尽的雾霭,正一寸寸退成灰白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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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歌行:我为青城山大师兄》 第221章 李明阳舞剑(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