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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

到了来年春天,忽然传来了刺客馆主人身亡的消息,尸体被送到京城的时候,刺客馆满座皆惊,却发现刺客馆主人早已经在出发之前布置好了身后的一切事宜,诸如继任者,所遗财产清单,种种不一而足。人们暗地里感到讶异,如果刺客馆主人已经预知了自己终将失手的结局,为什么一定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刺杀倚桐婆婆呢,难道他与倚桐婆婆之间竟然有着关系到生死存亡的仇恨吗?

抱着这个疑团,一些人忧心忡忡地过了大半年,却并没有倚桐婆婆上门找麻烦的事情发生,而崦嵫客的身份,也因此再也没有人能够知道底细了。

事情又过去了一年,江湖上忽然传来以巴陵寄衣山为据点的洞庭水匪倾巢被官府捕获的消息。这批水匪为首的被称作“巴陵蛟”,为人凶悍残暴,平素以劫商为生,杀人不眨眼,但因为寄衣山是一座洞庭湖的孤岛,易守难攻,这批水匪又精于水战,器械精良,官府也束手无策,这次却因为平地雷早在十年前就在匪群中埋伏了线人,事先趁夜遣大批兵力悄无声息掩至,加上内应花钱收买了一些人,并答允将来不追究罪责,断绝了岗哨,又在水井中布下了使人昏睡的药物,这才得手。

一经严审,果然这伙水匪便是当年朱门血案和第五世家满宅灭门惨祸的元凶,除此两大名案,更有许多少为人知的大案,都一一落到他们头上。朝廷得知十分震惊,着令不必等到秋决,当场立斩。

有人质疑洞庭距离吴地数百里,虽然同属江南,但究竟不是巴陵蛟的势力范围,为什么一定要奔越这么长的距离,去驿馆杀死朱其礼呢?即使图谋财物,似乎也冒了太大的风险,很不划算。平地雷的报告却说这是因为巴陵蛟恰好那一年庆祝一位江湖人物的生日,路过当地,故而犯案,朱其礼之死,当是偶然。至于第五的人家,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这大约就是为什么在案发当地苦苦查找都找不到凶手的原因了。

这件曾被宣扬得轰动一时的事情过去了很久,在人们几乎淡忘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平地雷被捕的消息。这件事情非常诡秘,外人根本不知道来龙去脉,只有当时刑部的一位官员,隐约透露说是因为有人举证当年朱门血案的真正凶手,竟然正是这位名满天下的京城捕快平地雷幕后所操纵。京城官员之间派系争斗非常复杂而微妙,没有人知道朱其礼与平地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矛盾。只是平地雷在被收押后的当年夏天,忽然有人持大铁锥击碎天牢大门,悍然闯入,复以大力震断粗逾海碗的牢栅,将平地雷脑袋击得粉碎,血溅当场,然后飘然身退,不知所终。

据说平地雷在击杀了朱其礼之后,原本是想收手的,但因为朱家女儿的失踪,竟然寝食难安,终于才有了第五世家的惨祸,试图将朱浣纱引出来。大约也是因为这样,才在某些地方露出了破绽,最后终于暴露了自己吧。

京城牢狱不是等闲之地,派有重兵把守,防卫森严,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破除,但这豪客竟然凭借着一己之力,如入无人之境,神通广大的能力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当即有官员报告称一定是有内部人员泄露了有关机密,只是查来查去,事情最终却不了了之。也有眼利的,竟然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刺客馆的一名组织成员崦嵫客,后来去查证拘捕,这个人却已经消失在人世间,再也没有见过了。

刺客馆在前任主人意外身亡后,本来就声势大不如前,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更加难为见容,也因此烟消云散,各奔一方,世间就再也没有这个神秘的组织了。

崦嵫客花费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终于为父亲复了血海深仇,将盲母接回家后,却觅地隐居在一座小山村里,恢复了女儿的身份,从此再也没有见她在江湖上出现过。附近的人看她身形娇瘦佝偻,形容丑陋不堪,都不愿意与她过于接近。

在崦嵫客居住的附近有一座坟,据说就是昔年刺客馆主人的衣冠墓,后人这才知道刺客馆主人竟然是故意用性命来让她彻底保留身份的秘密不被察觉,这份厚义,也算是骇人听闻了。

又过了两年,朱其礼的妻子因为身体孱弱,终于过世了。崦嵫客埋葬了母亲以后,依旧隐居在原先的村庄里,一直活到八十六岁才寂寞死去,没有再听说过有其他的传闻。

江湖异闻录之枣核记

程平湖,是汀州人。幼年的时候遇上异人,传授给他仙家道术,据说依照这种修炼方法可以长生不老。他娶的妻子名叫梨姑,是离空洞一脉的剑术传人,善于抚琴。程平湖曾经在太湖的船上听到她弹琴的声音,惊讶地说:“杀气很浓重。”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有水匪相继来犯。梨姑端坐船头,以琴弦为剑,杀十五人。梨姑的容貌非常俏美,程平湖呆呆地凝望了她许久,梨姑也这样望着他。船到了埠头,程平湖对梨姑说:“我知道星尽峰有一道涧泉可以洗掉血污之气。”梨姑于是跟随他走了。

星尽峰位于西南方,劲峭凛寒,气色葱蔚,山顶有天湖,呈蔚蓝色,映着天空的白云落霞,风景非常清秀。四周古木参天,浓荫蔽日,是个适合隐居的好地方。梨姑非常喜欢这里,希望两人能够结庐而居。程平湖却告诉她说:“不可以。我与你成婚是因为情投意合,这是情欲到达了一定的程度必须依照的礼法,但眼下还不是觅地隐居的时候。”

梨姑问他缘故,程平湖说:“很多人不知道我的出身,现在既然结为了夫妻,不妨告诉你,我就是魔教沉雷谷的嫡系传人。”梨姑的神情又吃惊又困惑,过了好一阵子,才对程平湖说:“正邪两道本来是水火不容的,如果我师门知道了你的来历,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既然形势如此艰险,为什么还要出去抛头露面引起别人的注意呢?就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山峰上居住下来,抚琴舞剑,吟风弄月,岂不是很好的办法吗?”

程平湖说:“我必须先了结了一桩仇怨才可以做到,你愿意与我同行帮助我达成心愿吗?”梨姑答应下来。

程平湖的师父叫做蒲桥道人,大约是因为常年隐居在蒲桥山修炼土系术法,同道才这样称呼他,以前的名字已经被人忘记不提起了。沉雷谷本是魔教一脉,凭借着土术和机关布置有独到之处,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与蒲桥道人交往的朋友中有一个叫紫衣侯的,是后山的穿山甲成精得道,修成人形,据说土遁之法非常巧妙神奇,善于酿酒,经常带着美酒来与蒲桥道人共谋一醉。某次醉后,对蒲桥道人说:“我听说沉雷谷嫡传的一宗法宝叫做瀚海黄烟梭,乘坐它可以瞬息千里,又有避禁天雷的护身功效,内心非常渴望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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