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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酸疼无比,方友松急忙把视线移开,发现草丛中用许多法器摆放成一个阵势,想必这就是用来镇杀大小秀姐妹时所施展“降妖斩魂阵”所需要的布置了,就趁着三人没留意,把一只小鼎掀翻了。
被方友松一直关注的鬼女子,袖中不断冒出森森的雾气,随着咒语的持续,那股雾气愈来愈浓,到后来竟然笼罩了很大一片地方,根本看不清人影。听见香传说:“这个妖孽大约是想要逃走了!”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玄光就冲上了天空,香丰急忙跑到布阵的角落里,看到掀翻的小鼎,脸上变色说:“你做错了事情呀!”香传也很惋惜地说:“这次我们是借助着师门秘传的法宝,准备妥当了才能够和她对抗的,结果仍然让她逃走了,湘西巫教神出鬼没,日后一定会遭到她的报复,这都是你一手酿成的后果啊!”但是方友松一点也没有悔过的意思。
因为鬼女子的事情,周太守也对方友松失望极了,说:“我原以为你即使不求取功名利禄,至少还能够凭借着读书人对于是非的分辨能力来为人处事,谁知道你果真是一个不堪雕琢的人呀!”从此与他断绝了来往。
方友松独自一人住在废园里,突然转了性子似的,再也不在勾栏烟花之地出没了,很认真地读书,希望从中得知人世间的黑白是非。某天夜里,他忽然在忘机亭的一根石柱下发现地道机关,掌烛进去,意外地获得了李前溪一次返乡藏留的一本剑谱,上面详细述说了上乘剑术的演练修习方法,方友松借着这本秘笈修炼了三年。
剑术修炼成功的那一天,方友松离开了废园,背着剑去寻找离空洞的具体位置,找了大约六个月,忽然在路上遇见香氏兄妹,双方言语不合,动起手来,方友松居然很轻松就取得了胜利。天下剑主李前溪的秘笈果真是珍贵而强大的啊!
香氏兄妹自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方友松却淡淡地说:“比别人强劲却又不压制打杀,这才是万物得以集生在同一个世界的道理啊!”把剑收回鞘中,扬长而去。
后来有人曾在湘西辰州附近见过方友松出现,四处寻找当地巫教的祭祀地点,想必是为了和鬼女子见上一面吧,不知道有没有如愿以偿。正道人士都说,这样一个有天分的书生,又获得了惊人的剑术,已经算是上天很好的照顾了,为什么却有着堕入魔道的倾向呢?真是太不知自重了。
江湖异闻录之英宁
英宁是武昌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从小非常喜爱剑术。由于身体羸弱,总是生病,吃了很多灵丹妙药都不见效,反而因为药气积郁在体内,更加弱不禁风。父母担心这个宝贝女儿会夭折,就依照当地的风俗,找了郊外一座尼姑庵替她收魂做法事。庵主竹隐师太观察了英宁的面相说:“她是与佛门有缘的人,为什么相纹却如此紊乱多变呢?如果你们放心的话,请允许我收她做弟子,或许可以仗着佛门的庇护免去灾劫。”于是把英宁留在了庵中。
竹隐师太出家之前,本来是江湖上“水榭十三盗”中的一名,精通剑技,因为被佛门宝瓶尼度化,觉今是而昨非,遁入空门隐居在汉江边。英宁得到了她的剑术传授,因为这方面的悟性远超常人,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可以一剑刺九穴,发力取位都不会有丝毫的偏差,她的师父叹息着说:“可以了!”大概是因为此时的英宁已经有她盛年时的风采,再也没有可以教会她的绝技了。
便赶英宁离开庵堂,回到父母身边。
英宁当天就打点行李,神色正常而举止利落。恰好竹隐师太从前的一个闺中密友袁夫人到贵州的深山去采药,顺道拜访故友,见了英宁十分喜欢,得知缘由后,就很高兴地说:“恰好我这次进入深山,豺狼虎豹出没,凶险异常,英宁既可以作陪,又兼能保护我的安全,真是再巧不过了!”问英宁的意思,她也很愿意得到一次出外闯荡的机会。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袁夫人在庵中小住了三天,临别前,竹隐师太忧心忡忡地对她说:“英宁这个女孩子和寻常人不一样,对人对事都没有特殊的感情,把一切都看得很淡,仿佛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你看她在我庵中生活了十多年,朝夕相处,马上就要离别了,脸上却连一丝忧戚之色都没有!对她的父母,也是如此的淡漠无心。你要帮我时常约束她,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事端啊!”袁夫人微笑着说:“这种对人和事物毫不牵挂的性格,不正是暗合了佛门所谓‘放下、舍得’的真谛吗,我认为这是很好的事情,大可不必担心。”竹隐师太无奈地说:“可惜英宁的命运不是没有波折的呀!这种清苦自守的性格,一旦在某种契机的安排下被破除,那就太让人担心了!”
十多天后,英宁随着袁夫人进入了深山。由于袁夫人所寻找的药草十分奇异罕见,往往需要深入到荒寂险恶的山林深处,甚至悬崖峭壁才得以见到踪迹,一路上非常辛苦。但英宁始终没有发出半点怨言,袁夫人就更加喜欢她了。
所寻找的药草中,有一味“火莽竹”,世人都没有见过,其实是一种长着许多须足的短竹,生来具有灵性,居然就像活生生的小动物一般,白天躲在阴凉的地心深处,到了夜晚才会钻土而出,迎着夜风,沐浴月光,完成生长过程。袁夫人根据一本古图谱,守了七个晚上,才测算出它出土的具体时间和位置。这天晚上便和英宁埋伏在那里,事先用草药把全身的衣裳发肤都熏了一遍,大约是用来遮掩人体的气息,唯恐惊走了通灵的草木吧。
这夜恰好是月圆的时分,四周景色清宁,锦原绣野,清泉白石,都在一层夜雾的笼罩之下,迷离而如仙境。英宁潜伏在草丛中,大气也不敢出,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隐隐约约的一种微弱笑声,没等她明白过来,袁夫人微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说:“灵草现身了呀!”英宁马上按照她的吩咐张开手掌,摊出一块很大的织网,将四周罩了起来,果然见到网中有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不住地跳动着,发出很细微的哀鸣声,定睛看时,却是一段横倒在地上的短竹,周身红彤彤的,长满了须根,就像一团火焰一般。它正在罗网的笼罩下左冲右突,眼看是没有路可以逃生了,便蓦然往地底钻下去,那些须根仿佛人的手脚一般,不住在泥土里扒动着,但是袁夫人已经施了术,把地面变得金铁一般坚硬,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过一会儿,它似乎垂头丧气地回过头来,向英宁哀求地叫了两声,声音凄惨动人,但英宁没有被它打动,只是坚持不断地收束手中的罗网。那株火莽竹眼见自己没有办法逃生,突然猛地朝一块山石上撞去,竟然从身体中溢出一些白色的浆汁,仿佛已经死去了。英宁很惋惜地说:“这真是想不到呀!”准备伸手去把它捡起来,袁夫人急忙跑过来拉住她说:“可不要中了计!”让英宁继续收网,自己却在一边喃喃地施咒,在火莽竹的尸身周围画出了一个碧绿的小圈子,这才跟英宁说,“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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