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成为了新的常态。
它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如同重力般恒定存在的背景辐射，渗透到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意识。静滞棺不再是维生装置，而是一个精密的刑讯台，一个活体解剖皿。那些细小的银色探针如同饥饿的水蛭，牢牢吸附在他的创伤处和能量印记上，持续不断地进行着它们的“工作”。
采样：一种细微却尖锐的抽取感，仿佛有极细的冰针探入组织深处，剐蹭着神经末梢，带走微小的细胞团或能量微粒。每一次采样，都像是在已经腐烂的伤口上又撕开一道新的口子。
刺激：不同频率、不同性质的能量脉冲通过探针注入，针对肌肉、神经、甚至那几点被封印的紫色能量。低强度时是令人牙酸的酸麻和难以抑制的肌肉纤维震颤；高强度时则是纯粹的、烧灼般的剧痛，仿佛有闪电在体内乱窜，冲击着他被迫保持清醒的意识屏障。
维持：与此同时，另一种冰冷的、带着浓烈化学气味的流体被注入他的血管和受损组织，强行维持着器官的基本功能，修复着足以致命的创伤，但仅限于“维持”和“保证数据有效性”的程度。这种修复本身也带来痛苦，一种生机被强行扭曲、按在既定轨道上运行的僵化和钝痛。
雷恩的意识被固定在这痛苦的极点上。强制清醒力场像一把冰冷的镊子，每当他的意识因无法承受而试图滑入昏迷或崩溃的深渊时，就被无情地夹回，重新按进这具正在被反复剖析、刺激、维持的残破躯体里。
数据流以更直接、更野蛮的方式冲刷着他。不再是之前那种间接的感知，而是仿佛有冰冷的金属导管直接插入了他的视觉神经和听觉中枢。
眼前不再是维生液的模糊和棺盖的阴影，而是疯狂闪烁、不断刷新的图表、波形图、分子结构模型、能量读数……它们覆盖了一切，直接烙印在感知上。
耳朵（或者说听觉处理中枢）里充斥着单调、急促的电子音、警报声、以及那个平静声音偶尔响起的、听不出情绪的汇报片段。
“样本心率异常升高，伴随神经放电峰值……记录应激反应阈值。” “能量印记（标记为K-7）对伽马波段脉冲产生微弱谐振……振幅低于预期，提高输入强度百分之五。”
“意识波动频率出现Delta波段入侵，施加清醒维持刺激。” “细胞采样分析显示异常线粒体活性……与维度能量暴露模型不符，标记为异常点A-734。”
他不再是人，甚至不再是实验品，而是一个正在被拆解、被分析、被录入数据库的复杂现象集合。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残存的意志，都只是跳动的数字和需要分析的波形。
时间感彻底混乱。可能只过去了几个小时，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次呼吸（尽管由维生系统主导）都伴随着新的痛苦，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击布满尖刺的牢笼。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将他彻底同化为痛苦和数据的地狱中，一丝不谐的杂音，开始顽固地渗透进来。
最初，它混杂在庞大的数据流和痛苦中，几乎无法察觉。像是一段受损数据的乱码，又像是神经被过度刺激后产生的幻听。
那是一丝……旋律？
极其破碎，扭曲，断断续续。仿佛来自一个极其遥远、信号极差的古老广播电台，穿越了无数的干扰和星尘，只剩下几个几乎被磨灭的音符碎片。
雷恩起初以为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感官过载，是“熔炉”施加的某种新型测试。但他被迫保持高度清醒的意识，却又隐约能分辨出，这丝杂音与那冰冷的数据流和纯粹的痛苦，有着本质的不同。
它……很熟悉。
伴随着这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破碎旋律，一些同样破碎的画面碎片，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旗帜，在他被数据充斥的意识视野中一闪而过。
《数学殿堂》 第412章 数据流刑（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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